顶着嫩黄的叶芽

作者:大星彩票   时间:2019-04-18 22:10

  在我记忆中,一盘掺着些许肉丝的炒绿豆芽,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家招待客人的豪华菜式。在如今的商场里,虽然豆芽不少,但大多都是那种又粗又壮的无根商业化豆芽,根本就吃不出原来的那种感觉。所以,我喜欢到有农民参与的那种农贸集市去逛游。一旦碰到这种原生态的绿豆芽,顶着嫩黄的叶芽,拖着细长根须的样子,我都会忍不住先抓一把,凑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上一口。当那种清新的气息袭来,却分明是一种重逢久别老友的兴奋与感动!没错,就是那个味道。那一刻,兜里的银两再尴尬,也得赶紧称上两三斤,拿回家解馋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,每年开春后的两三个月,对于我们海阳小纪镇周边庄稼人的一日三餐来说都是难熬的。因为节气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段。各家各户年前储藏的萝卜、白菜、土豆这三大样赖以过冬的蔬菜,经过一冬天和一正月的消耗,基本都是筐篓见底。即使还有余下的,也已经是土豆生芽,萝卜糠心,就连白菜也在层层外套的保护下,也偷偷地在内心孕育出了新的叶芽,味道变得怪怪的。而地里,则是刚刚解冻,麦苗儿都还没有返青。人们无菜可食,用来下饭的,也只有自制的虾酱、豆酱和咸菜。每当这个时候,各家各户的巧手主妇都会挖空心思,千方百计为家中老小计划吃食。俗话说:“吃不穷,穿不穷,打算不到穷一生”。这正说明了一个家庭精打细算过日子的重要性。而我的母亲,就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位

  我们家家口大,连奶奶一起是七口人。父亲长年在外教学,很难顾上家里。无论春播秋收,也不论家里家外,基本都是母亲一个人在操持。由于母亲从小就被姥爷送到了姨妈(我的姨姥)家生活,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各种农家孩子必备的技能,在饭食上更是样样都做得出类拔萃,就连过年蒸出来的馒头都被左邻右舍的老婆们翘指称赞。正月到姥姥家出门时带的饽饽,只要端上了饭桌,我那些表弟、表妹一定会争先恐后的满饭篓翻腾,以抢到母亲做的一块馒头为荣。而母亲那双巧手所生的豆芽,更是我们全家的最爱。我不光喜欢吃,还总会跟在母亲身后观察整个的操作过程

  生豆芽是个细心活。母亲会先把绿豆用水泡在瓷盆里,而这水的温度是有讲究的,必须要控制得恰到好处。过热的话,就把绿豆烫死了,而过凉的话就很难发出来正常的芽。接下来,还需要把盆搬到炕上接近炕梢不太热的地方,等看着大部分豆子的胚芽都“咕嘟嘴了”,也就是刚刚开始发出小白点似的芽了,就把泡豆芽的水滤出来,用盖簾把盆盖上,根据干湿度,每天往豆子上均匀地淋洒温水两三次。这期间,因为炕的温度分布不匀,盆在炕上的位置也要控制好,这直接关系到盆里的温度,温度过高的话,豆子有可能会烂掉。这样等到豆芽长到约半个拇指高,还蜷缩着身子的时候,就不能再放在盆里了,而是需要一个更大的空间来拔高。这时,母亲便会找来一个大概五六十公分高、三四十公分直径的红泥缸,在下边先钻一个小拇指粗的漏水孔,再用一个饭篓倒扣在盆底,这样就能保证缸里的散热通风。然后再把那些泡好的半大豆芽轻轻地倒进缸里,把它们小心地摊平。再接下来的几天里,还要每天往缸里持续均匀地洒水,同时控制着缸里的温度,谨慎的程度一点也不敢放松,一旦湿度和温度控制不好,都有可能前功尽弃,功亏一篑。这样约摸七八天的光景,缸里的豆芽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,齐刷刷地排着队长到了十公分左右。当我放学后,心里总记挂着那口红泥缸。每每趁母亲不在家的时候,就会偷偷地溜到东屋打开缸盖探秘。待我揭开盖簾的那一瞬间,那股熟悉的、温暖的、潮湿而清香的味道会瞬间扑上我的脸颊。那一刻,在我童稚的脑海里总会有满满的画面感。既有春天的清香,又有母亲舒展的笑脸,还有满屋的饭香,更有着全家围在一起的欢乐

  如今,母亲老了,已年近八十。每次我们回到老家,看到她仍然步履蹒跚地为我们忙前忙后,心里就会非常酸楚。回想起她曾经是那么要强、手巧的一个人,把我们一个个像呵护豆芽一样抚养成人。而今,她却老了,且与病痛相伴,无法再为我们生豆芽了。但瞥见她脸上挂着的笑,又不忍打断她甘心为子女忙碌的那份自然而伟大的母爱。我想,该我们为父母张罗一缸绿豆芽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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